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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拓:构建中国传统工艺的核心价值体系

2018-07-29 15:46

  近年来,国家冀望借助民间传统工艺文化中“工匠精神”所蕴含的强大精神和物化力量来倡导并助推中国制造业的转型,这在全国学术界和产业界引起强烈反响。在此背景下,民族传统工艺如何葆其精华,弃其糟粕,通过创作和生产实践发现其新的资源性价值,如何能够在延续文化根脉的前提下,配合国家当前的经济文化发展战略,实现传统工艺的现代化转型,已经上升到国家顶层设计的重点考量范畴。因此,传统工艺如何在当代中国面临产业升级和制造业转型的背景下实现价值转化,就要考量建构传统工艺在当代发展的价值观念问题。

  当下,传统工艺的概念、内涵已发生变化。“培育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作为中国制造业“提升消费品品质”的文化战略,已经成为一种国家意志和全民共识的价值观。

  从文化上要避免将传统手工艺狭隘地理解为单纯的艺术形态,尽管其艺术性是客观存在的,但研究视野应当放在国家和民族振兴传统工艺,促进现代科技、制造业能动发展这一宏观战略背景中考量其文化价值。“中国传统工艺的当代价值”是基于国家 “十三五”规划中“构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体系,加强文化遗产保护,振兴传统工艺,实施中华典籍整理工程”这一未来的宏观民族文化战略基础上提出的。传统工艺文化的核心价值观研究虽然是一个微课题,但由于它牵涉到不同手工艺行业的专业文化面向,因而国家相关部门和机构如中办、国办印发《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指明了其传承发展的方向。同时,国家“十三五”规划及国家有关部门制定的《中国传统工艺振兴计划》引导传统工艺如何融入现代社会,将对中国传统工艺的文化价值导向产生重大影响。对于工艺美术和设计学研究者而言,传统工艺核心价值体系的构建也必将是一个宏大的学术命题。

  当下社会转型期间,传统工艺的生存日益受到大工业生产和未来机器智能化体量增长趋势的威胁。因此,学界有必要从历史层面对新中国传统工艺演进的体制和机制加强研究和梳理,将其置于历史的语境中,结合当下国家政策的制定、高校学科建设、行业规范、市场的运营和监管等,进行多方面的统筹和交叉论证,避免学术研究陷入对“价值论”的拆解,使新的政策既有历史延续性,又能规避以往失败的经验教训,从而更好地为实现手工艺的价值找到历史依据。

  从民生观来看,传统工艺的当代价值体现在与当代社会、文化、生活、教育等现实的民生问题存在着密切关联。中国的传统工艺应当服务民生,将传统和现代相衔接,实现从小众到大众的日常生活应用,体现其当代价值。从物质生活史的角度进行研究比以往工艺美术史学的研究角度更有学术价值,而且还具有未来的指向性。因此,在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传统工艺体制和机制问题的研究基础上,撰写一部围绕各类与民生相关的在社会各阶层中如何被百姓寻常日用的传统工艺的物质生活史或者社会生活史,则更有当代意义。若要体现中国传统工艺的文脉与特质,则可以基于社会生活的视角,撰写一部生活的设计史或一部日常生活化的传统工艺美术的发展史。

  从美学角度看,到目前为止,学界对传统工艺审美价值的讨论尚未形成一部关于中国传统工艺的美学史。传统工艺的当代审美价值即“工艺美学”的研究是传统工艺价值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传统工艺的当代美学价值研究更适宜从宏观的角度,立足于传统工艺的现代化生活实践,从“大美学”的理论视域进行分析或阐释,将中国传统美学的理论原则映射到传统工艺的生产实践中。古代社会的审美观与现代的审美趣味有较大差异,传统工艺在当代所体现出来的现代性与美学价值如天时、地利、材美、工巧等东方工艺文化的审美特质,必定是人类通过当代社会日常的生产实践总结出来的。对其研究应当侧重于现代生活与美学之间的实践关系,而唯有通过它的实践性,才可能发现它的现代性。

  总之,无论非物质文化遗产领域、高等艺术教育领域,还是工艺美术和设计等文化产业领域,都应从历史、文化、民生、审美四个重要的基本维度,思考核心价值体系的构建。

  传统工艺当代价值的研究向度主要为五个方面:一是中国传统工艺的文脉和特质研究。以传统工艺起源脉络、发展规律及发展特色的嬗变,探讨课题的范畴、内涵,凝聚共性。二是中国传统工艺的现代性与美学价值挖掘研究。探讨传统工艺的现代性与美学思想和价值取向,系理论归纳,为课题核心内容。三是中国传统工艺的再造与活化研究,基于艺术实践层面对传统工艺的观念、表现形式的现代转化的规律性探讨。四是中国工匠精神与产业生态研究,对传统工艺的文化精神、手工艺匠人的保护制度与传承机制的当代优化性建构、指导和实施。五是传统工艺材料与技术研发平台搭建研究,构建传统工艺的材料、技艺与设计资源的共享平台,实现研究成果的服务输出和转化。以上研究对象与内容,构成当代中国传统工艺价值研究的学术系统。

  进行中国传统工艺当代价值的学术研究,要从国家文化战略的高度进行纵向和横向的研究。纵向方面的视点应着重梳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传统工艺在体制和机制方面的经验;横向方面注意结合当代国策,观察传统工艺在当代产业化发展进程中所遇到的各种问题,分析其原因和解决路径。

  所谓的“价值体系”研究,实际上是一种系统性和综合性研究,即提取传统工艺在当代生存和发展过程中显现出的精神文化内核和价值要素,形成传统工艺当代振兴发展的关键词。对传统工艺的“传统与现代”两个价值维度的历史梳理,应以社会的日常物质生活为视角。当代价值的研究不应仅仅停留于书斋式的理论文本,必须以现代工艺实验的方式来解读和验证。传统工艺当代价值的研究应侧重用实证研究的方法,探寻现代生活与审美趋势之间的互动关系。“中国传统工艺体制和机制”问题须梳理清晰。在解决该问题的基础上,将其转化为国家推动当代传统工艺的明确指导性意见和可操作性建议,并能够作为国家制定相关政策的理论依据。

  中国传统工艺的当代价值不仅仅是一个学术命题,更重要的是一个国家和民族的文化战略问题。对中国传统工艺当代价值的研究,实际是学界从理论认知和实证考察两个层面围绕20世纪文化研究模式中“传统与现代”这一宏大学术热点问题的深层次思考,是中国工艺美术和设计学界从国家文化战略的角度自发地对社会转型过程中现代手工艺与设计产业伦理秩序受到破坏的关注和对传统工艺造物伦理普遍价值的深度认知。其学术研究应从理论与实践的双重通道,重建百年来传统工艺已失落的价值系统,探讨其合理有效的转化方式,以此来构建传统工艺的核心价值体系,最终形成普遍意义上对中国传统工艺当代价值的共识与认同。正因为传统手工艺造物的价值世界与现代世界的相关性并没有因现代社会的工业化和城镇化转型而消失,所以,在21世纪中国的社会文化变迁中,传统手工艺仍将是一个不断受到各界关注并亟待研究的课题。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大项目“中国传统工艺的当代价值研究”(17ZD05)阶段性成果)